［夜雨］宅家

席未刚睡醒，视线仍有些模糊，他坐起身，在床头摸索到柔软的针织外套，慢吞吞地穿上下床。

     身上没有手机，被哥哥拿去了。

     一点点动静在沉寂之中都会被无限放大，席未不知怎么有些畏惧这样的黑暗，仿佛是人对于独身天生的排斥。

       席未见屋内实在黑得浓稠，去拉窗帘，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上了。

       应该是哥哥进来过。

       拉开也无济于事，天已经黑了。

       窗外不刮风了，落地窗上还残留些许被裹挟着撞上来的细碎水珠，朗月弯弯悬挂于苍穹，高远明晰。

       借着月光，席未摸索着走出了房间，他的房间在二楼，要去客厅还要走一段楼梯，此刻到处昏黑，摸着墙壁开壁灯才看清路。

       下面静悄悄的。

       “哥哥……？”席未弱弱地唤。

       没有人应答，哥哥应该也在睡觉，如果他醒着的话，这个时间肯定会在客厅的，按照以前的经验来说。

      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客厅沙发，打开了吊灯开关，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每个角落，过于刺眼的灯光显得苍白，偌大的客厅一下子衬得空旷起来。

       勉强使适应了强光，才胃里一阵空虚，席未终于想起自己睡了太久还没吃晚饭，做饭的阿姨这几日刚好请假了，哥哥又不在。

        席未不会做饭，做出来的东西只是能吃，但食之无味。

       某一日席未炒了一道杏鲍菇，味道淡得让席深负怀疑他没有放任何调味，席未说不出话，在手机上一顿敲，递给席深负看——

       我放盐了，哥哥。

       席深负默默看了几秒，还是把那些东西吃完了，然后收拾残局，顺便同席未说:“以后哥哥来做饭。”

        席未刚打算自己随便做点东西应付一下，就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，席深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。

       席深负没什么情绪地瞥了席未一眼，“醒了怎么不叫哥哥？”

      席未想说我以为哥哥在睡觉，但这个句子对他来说很长了，现在的言语水平还不能够做到，只能发出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，“哥哥……”

        席深负已来到席未面前，很近，逼得席未向后退了一小步，“这不是会叫么。”席深负眼底有些似笑非笑。

       席未仅有的一点言语能力是哥哥长年累月教出来的，第一次开口说话便是叫“哥哥”，现在也成了最熟练最顺口的称呼。

       所以他点点头。

      席深负的手搭在席未肩上，一个巧劲将他按坐在沙发上，松手转身去了厨房，再回来时端了一碗云吞。

      席未的手心与碗底接触，是热的，但是不烫，温度刚刚好。
     
        “下次哥哥不在的时候记得去厨房找找，哥哥会给你留吃的。”席深负微微笑着摸了摸席未的头，力道轻柔。

       席未缓缓哦了一声，他就算是饿了，吃饭也是慢慢的，是天生的习惯。

       席深负坐在席未身旁，挨得很近，席未能感受到哥哥的体温透过衣服布料传来，让他不大自在，低头盯着脚上的拖鞋，是一只小猫，做个wink的表情，娇俏可爱。

      席深负在看手机，他悄悄地往旁边挪了挪，自以为不易察觉，席深负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。

      席未没察觉，依旧慢慢吃着，没有人说话，一时间只余细微的碗勺碰撞声。

      席深负看了一会儿，突然放下手机，撇过头看席未，“小未？”

      席未已经吃完了，正准备去厨房洗碗，闻言顿住，“哥哥？”

      又是只会叫哥哥。

      席深负轻声笑笑，“小未，听说你们年级实行同桌制了？”

      席未莫名地感到一阵不安，“嗯……。”

      “实行了吗？”席深负换了个坐姿，一只手臂搭在沙发背上，“嗯？”

       席未皱着眉斟酌一会儿，发现自己说不出下周才换座位这句话，只好用自己会说的其他词汇，“还，没有。”

       哥哥一直用他看不懂的眼神盯着他，那种压迫感在无形之间弥漫。

       席未瑟缩了一下。

       席深负开口，“小未，会喜欢你的同桌吗？”

       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这样问，但他觉得是哥哥怕他跟同学相处不来，于是斩钉截铁地点头:“嗯！”

       席深负挑了挑眉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悦。

       对陌生人为什么要喜欢？

       果然小未是很容易被带偏的。

       于是他叹了叹气，“喜欢是吗？小未，他对你来说是陌生人哦。”

       席未很不解地摇头，“同学。”

       席深负不容置喙地说:“哥哥告诉过你了，除了哥哥和裴陆尧，其他的都是陌生人，是不是？”

       席未其实不大赞同，只要认识了就不算陌生人了，但不敢反驳哥哥，“噢。”

       席深负默然片刻，拉着席未的手臂将他扯到自己面前，他的小臂很软，骨头细细的，让人怀疑只要轻轻用力就可以折断。

       从小活在哥哥掌控之中的小鸟，羽翼尚且稚嫩。

       靠的太近了……

       席未感到有些别扭，他的脸上藏不住事，眼神中不安与惊惶一闪而过，被席深负精准捕捉到。

       席深负对于席未下意识的防备感到很不高兴，但还是一副沉静模样。

      “小未，下次哥哥去接你放学好不好？”
     
      席未张了张嘴，没等他说话就被哥哥打断了，席深负嘴角勾着笑，只是那笑更像是一层面具，他的语气非常强势，“不可以拒绝。”

      席未短促地啊了一声，有些不开心，想反驳点什么，但席深负没给他这个机会，抽走他手中的空碗径直离开了客厅，徒留席未坐在沙发上呆滞。

      席未垂下眼，睫毛眨了眨，然后站起身噔噔噔跑上房间，关上门迅速钻进被子。

       从小到大，每次不开心的时候就会这样，像动物下意识地寻找熟悉的巢穴。

       他团在被子里，忽然想到还没找哥哥要手机，但不想看到哥哥，所以没有动。

       席未一个翻身，跪坐起来脱掉外套，而后在外套口袋里掏出了手环，是自己攒钱偷偷买的，哥哥不知道。

       他随机点开一个小游戏，专心致志地在屏幕上划动，消磨时间。

       刚结束一关，席未听到叩门声，“小未，哥哥进来了。”

       话音刚落，门被推开一条缝，那条黑缝越扩越大，直到席深负的脸完整地露出。

       席深负眉眼深邃，骨相很好，不算是很锐利的长相，一眼看过去会让人感到可亲，但与他本人的性格着实是大相径庭。

       此刻那张脸被阴影笼罩着，竟是有些森森。

       “在干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席未在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就立马将手环收起来了，藏在枕头底下，他盘腿坐起来，围着被子，摇摇头。

        席深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，随即走过来在床边坐下，“不高兴了吗？”

        席未下意识摇头。

        席深负说:“不高兴也没有用，小未。”他浅笑了笑，即便如此也没有缓解他带来的压迫感。

        席未的瞳色有些浅，很透亮，像一颗玻璃珠，看着人的时候给人一种对方在很认真地听你讲话的错觉。

        席深负顿了顿，又道:“要在哥哥允许的范围内做事才行，不然哥哥会不高兴，知道吗？”似乎意有所指。

        席未并不搭理，低下头玩弄自己的手指，席深负也并未在意他的这点微不足道的抗拒。

       房间里开着暖色灯光，衬得气氛很是柔情似水，席未生得与哥哥截然相反，哥哥的气质很果决利落，他确实一副优柔之相，眉眼间挥之不去的娇气。

       灯下观美人，亦是如此了。

       席深负看了看时间，“十点半，睡觉吧。”

       席未在哥哥起身时伸出手，白/皙的手指与哥哥的衣角纠缠在一起，“哥哥……”

       席深负淡淡地瞥了一眼，“叫哥哥做什么？”

       席未怯怯地说:“手机。”

       席深负仿佛才想起来有这回事，从右边口袋拿出席未的手机，屏幕被他的手指触碰，亮起来，锁屏是席未小时候养的一只金鱼。

       席深负将手机递给席未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说:“小未，裴陆尧明天过来。”

       席未唰一下抬起头，眼里似有期待，闪着微光，席深负将他摁下，熄了灯，“别想他，睡觉。”